謝宜雯護理師畢業後選擇高壓環境的單位學習加護病房照護技巧,並將所學奉獻偏鄉。

新冠疫情自去年延燒全球各地,在臺灣人的努力下,維持著本土感染為零的佳績,直到今年五月傳出本土確診案例,那些曾經在新聞裡所見的疫況,真真實實發生在我們的生活周遭。

 

我就讀慈濟大學護理學系,一○八年畢業後留在花蓮慈濟醫院內科加護病房工作,大約待了一年半的時間,聽說關山慈院有職缺,離臺東老家較近,於是三月底申請轉調擔任救護車特護一職。先前在加護病房所學到的知識及照護等護理專業,也讓我在特護這個職務上有大大的幫助。在加護病房裡,除了學習到重症照護技巧,看盡人生百態,更學習到與人的應對進退,在這高壓的環境,雖然常常呈現「眼神死」的樣子,但是所學到的知識,不僅讓我在照護病人上得到成就感,更使我在轉調特護後能處變不驚。這段期間,我還很幸運地參與花蓮慈院針對疫情準備所實施的模擬演練,雖然當時未有本土感染案例,但所有醫護人員都是以最嚴謹的態度來面對,若是碰到疑似個案,從入院到入住病房,一路上的接觸人員也全都要著裝。

 

記得那時候,我依照步驟穿戴完整裝備走進模擬演練的教室,情境演練後走出教室繼續依照步驟脫掉防護裝備,雖然一切因為不太熟練而緩慢,但仍是確實的做完,結束演練後,我們到漆黑的房間裡,接著考官使用紫燈開始照在我們身上,原來他們已經在模擬演練的教室周圍灑上含有螢光劑的玉米粉,如果我們脫掉裝備後身上仍有螢光粉殘留,代表我們已將病毒帶出,雖然大家都已經謹慎地面對這次考試,但仍有零星的發光小點在我們身上,更何況是社區感染爆發後,我們要更小心地來應對這次的事件。

 

轉調到關山慈濟醫院不久,我就遇上本土疫情爆發,也讓特護這個工作變得更艱鉅,特護必須二十四小時待命,每每接到轉院通知,先是匆匆忙忙趕到急診穿戴隔離裝備,光是著裝就要一段時間,在車上雖然有冷氣,但是隔離裝備一多,其實還是很熱的,更別提在搖晃的車內協助病人執行護理技術,例如為插管病患抽痰,平時在醫院裝備齊全,外科接管插上就可以開始抽痰,但是在車上,從將抽痰機電源打開(因為車上如果一直開著電可能會使車子沒電,所以通常是出車時確認病患有需要時才開啟電源使用)、把外科接管及抽痰管接上使用、戴上無菌手套、把氣管內管拔掉再開始抽痰,這一連串的動作在醫院裡都可以很順利的完成,但將場景換到救護車上,一切都變得很搖晃,第一次在車上執行抽痰技術時,我覺得我就像在車上跳舞龍舞獅一樣,我手上拿的抽痰管就像舞龍的龍珠,很像很隨意亂晃,但又有個目標等著我去瞄準,將抽痰管放入氣管內管都會因此而需要瞄準好一陣子才能精準地插入,有時候前面步驟都完成了,但可能因為道路顛簸或遇交通緊急狀況急剎車,導致抽痰管沒有無菌而需要重新來過抽痰前的備物。

 

即使病患完全沒有相關症狀或是TOCC(旅遊史、職業別、接觸史、是否群聚),轉院前,還是要等新冠肺炎的快篩報告出來才可以轉院,而轉到其他醫院的第一件事,必須給當班護理師確認快篩陰性報告才可以下車。若是病患可以交談,我會在救護車上盡可能詢問更詳細的病史交班給他院,但現在因為疫情而需要帶著透明面罩,隔著面罩,有時候病患聽不清我問的問題,我也不清楚他講了什麼。

把握當下 愛要大聲說

記得有一次,協助一個肺炎的阿伯轉院,他的快篩是陰性,但為求保障還是穿戴完整裝備才出車,因為他的家屬年紀較大不便出門,所以他無家屬陪同轉院,他看到我們都穿戴完整裝備出發,他在車上問我:「我怎麼了?是得了什麼怪病嗎?」我知道他所說的「怪病」就是現在新聞每天播的新冠肺炎,雖然他的快篩是陰性,TOCC也都沒問題,應該就是純粹的肺炎,但還是有陰性轉陽性的可能,加上到他院交接班也有碰到其他確診病患的風險,因此防護裝備還是有穿戴的必要,我回答他:「剛剛你的X光看起來是肺炎。」現在說到肺炎大家都人心惶惶,阿伯說:「如果要死了,我不要急救。」新聞每天都在播報疫情關係導致的傷亡人數,雖然在偏鄉,但資訊發達一定有相關消息,我跟阿伯說:「先不要緊張,我們先去市區的醫院做檢查,醫師會再評估後給你詳細說明。」戴著防護面罩,我覺得我跟病患的距離好像更遠了,好像中間有一道透明的牆阻隔我們的談話,我戴著手套握著阿伯的手,那個當下,雖然隔著這麼多防護裝備,但他應該仍能感受我陪在他身邊吧!

 

當將病患平安轉至其他醫院後,病患或家屬總會在我要離開前告訴我「謝謝你一路上的照顧」,雖然只是短短幾個字,卻可以讓我充滿感動。有時候看到家屬對病患無微不至的照顧,就好想跟病患說不用謝謝我,應該要謝的人是一直守在身邊陪伴你、照顧你的家屬。不管是在救護車上或是在加護病房內,工作時常可以看到人與人之間的互動,好多時候,因為是面對自己最親近的人,所以總是不敢把自己的愛及感謝說出口,但也因為看了許多,知道我們沒辦法預測下一秒會發生什麼事,所以有些話要把握當下說出口,特別是對自己愛的人的感謝。(撰文/關山慈院救護車特護謝宜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