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家一樣的照顧 失智症整合性照護

李先生七十歲未婚,曾經是國中數學老師,五十五歲退休後搬到外縣市享受退休生活。去年九月,同行朋友向家人透露李先生行為異常,出現疑似失智的症狀,李先生也感覺到自己變得很健忘,為了安全起見且不想為朋友添麻煩,隔月由大嫂前往宜蘭將小叔接回至池上老家就近照顧。

「他剛回來的那幾天會一直找不到他的房間,晚上常常沒有安全感,一直要起床關燈和鎖門;明明已經吃過藥了,又跟我說他要吃藥。反反覆覆,影響到整個家庭的作息和睡眠時間。」大嫂六十五歲,家裡還有九十六歲的公公要照顧,先生也剛開完刀,雖然叔嫂關係還不錯,但自己也有年紀了,要面臨「一打三」的壓力,讓她就快要喘不過氣。

「後來我的朋友告訴我池上團體家屋的訊息,當下我認為我們是傳統的婦女,要把小叔送去機構養老,好像是遺棄他,心裡有很大的糾結。」大嫂得知訊息的當下沒有多做回應,仍繼續以長照志工身份,帶著小叔到據點參加活動,只是去了幾次,小叔表示對唱歌跳舞沒有興趣,不想再去據點,大嫂也就順從小叔的意思,讓他白天自己待在家裡。

不料,有天小叔未告知就外出蹓躂找朋友,消失了一個小時,把大嫂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差點想要去報警。也因為這件事情讓大嫂開始重新思考,應該要與家人商量讓專業的團隊來照顧小叔。於是,大嫂前往團體家屋瞭解運作模式,看了周遭環境覺得很滿意,便鼓起勇氣把想要將小叔送進團體家屋的想法告訴子女,只是當下未獲得諒解;子女覺得很不妥,像是要拋棄叔叔。

李先生的狀況時好時壞,後期又發生車禍住院,家人也漸漸瞭解失智症患者並不好照顧,於是決定聽取建議,由大嫂親自帶小叔至團體家屋看看內部環境。「這裡很好啊!」小叔的回應讓大嫂減輕不少心裡的壓力。今年(2022)一月中旬,在花蓮慈濟醫院身心醫學科蔡欣記醫師的檢查評估下,李先生住進池上多元照顧服務中心的團體家屋,與關山慈院長照團隊共同照護失智症個案。

「家屋的照顧服務員也曾經照顧過我的公公,所以讓我更放心將小叔送到這裡。」大嫂說,小叔住進家屋沒多久,護理人員就觀察到小叔有攝護腺及腎臟方面的問題,並且很快就連結專科醫師找出疾病開藥治療。這讓自己更增加對慈濟團隊的信任,同時非常感恩醫護人員的用心與愛心,為小叔解決生活照顧的問題,自己也有了更多喘息的空間。

失智症帶來的衝擊與轉變

 我也是一個普通人,我要承擔家裡的經濟,卻因為要照顧失智的媽媽不能工作,只能在家啃老本,這些壓力我又說不出口。」同樣的問題發生另一個失智症的家庭中,住在池上的賴阿嬤八十二歲,去年七月被醫師診斷罹患失智症,由於退化速度飛快,讓同住的兒子難以接受。面對不得不接受的現實,兒子每天藉酒澆愁,也曾喝醉摔東西出氣,把所有的不滿發洩在自己的媽媽身上。

「我的媽媽以前是一個做事很有原則、講話也非常有修養的人,但是在那個月,她的情緒起伏很大,突然變得很愛罵人,連小動物都罵,而且一直忘東忘西。」兒子說,面對媽媽反覆無常的無理取鬧,讓他覺得非常排斥。雖然自己的祖母也因為失智症出現過類似的情形,但從來沒想過媽媽也會變成這樣,而且是在一個月內嚴重退化,連自己的兒子都不認得。

媽媽的喜怒無常,讓兒子持續「硬碰硬」與媽媽對峙了兩個月,連在一旁的太太都看不下去,反過來指責他為何要對生病的媽媽發這麼大的脾氣。直到有天,兒子無意間看見一部影片「一位老先生每天都到養老院看他太太,旁邊的人忍不住好奇問道,你太太早就不認得你了,為什麼你還要每天來這裡看她?老先生回答:『我認識她就好了!』」這句話讓兒子聽了有很大的感觸。

兒子開始回想,在自己不到一歲時,父母就已經離異。媽媽一手將他拉拔到大,小時候媽媽會牽他的手到山上工作,只要他喊累了,媽媽二話不說放下手邊工作帶他遊玩。八歲的時候他生病發燒,媽媽焦急地抓起手電筒就背著他去看醫生,走在來回近十公里的石頭路上,媽媽沒有一句埋怨,回到家就只問一句:「你現在感覺好一點了嗎?」。樹欲靜而風不止,子欲養而親不在,兒子驚覺該是改變自己的時候了。

於是,他開始順著媽媽的腳步,說話也儘量和顏悅色。「媽媽想散步我就牽著她到處走,突然鬧彆扭不想洗澡,那我就等她發完脾氣再重新放一盆熱水。」兒子說,媽媽是生命中的老師,為自己磨去以前的壞脾氣。雖然媽媽已經不認識我了,但她還是會想要找我,就像我現在回家沒有看到她,心裡也會覺得怪怪的。

然而,照顧的心境是轉變了,但照顧的路程還有多長不知道。去年九月下旬,關山慈院長照團隊的拜訪又為他開啟另一扇窗。「我真的要稱讚整個慈濟團隊做事的效率,王愛倫個管師來到我們家,找我討論媽媽照護上的問題,接著幫媽媽安排掛號,讓我們到關山慈濟身心醫學科給蔡醫師看診評估完以後,前後大概十天的時間,十月份就將媽媽轉介到池上日照中心上課;在那之後週一至週五的上午八點我會把媽媽送到這裡,下午四點我再來接她回家。」

醫養結合 用心照護

二○○二年二月十五日下午,賴阿嬤在課程中情緒轉變,突然起身在屋裡不斷遊走且嘗試轉開門鎖,過程中唸唸有詞,看似想起某件令她生氣的事。長照室古花妹主任見狀前往安撫,但阿嬤不予理會,對她惡言相向。不到兩分鐘的時間,主任半哄半騙將阿嬤帶到另一個安靜環境,阿嬤的心情又突然轉好,若無其事地坐在椅子上喝水,問話又恢復到原本的有說有笑。

古花妹說,一開始在處理這樣的個案時心裡也很傍徨,只能告訴家屬:「雖然我不知道能夠幫忙多少,但是我們會用心去做,把個案照顧到最好。」,她也提醒所有照顧服務員,要把個案當作自己的家人看待,這樣自然就會知道怎麼樣去照顧他們。以前衛教病人的時候我們可能會說:「你不可以怎麼樣... 」,現在跟個案說話都是好言相勸,一邊安撫情緖,一邊問:「我們這樣做好不好?」。

除了學習與失智症患者相處,並藉由認知功能訓練減緩失智的退化,在藥物治療方面,古花妹主任與蔡欣記醫師兩人也不斷透過line聯繫,觀察個案服用藥物後的情緒反應和行為舉止,在不影響白天課程進行以及家屬夜間作息的情況下,慢慢調整出最合適的藥物劑量。阿嬤的情緒從抗奮、有出現打人動作、到處遊走以及肢體顫抖有幻覺產生等等,經由悉心調整過後,阿嬤漸漸能夠坐著,情緒也比以往平順,雖然會吼叫但是次數有減少,自言自語較小聲,較會不影響他人。

花蓮慈濟醫院身心醫學科蔡欣記醫師自二○○五年開始支援關山門診,前後已超過十六年,除了支援院內門診外,在慈院所承接的臺東戒治所、仁愛之家的特別診計畫中,蔡醫師也都配合承擔看診業務。因此,每到星期四成了蔡醫師的「關山日」,清晨五點多出門搭火車,八點多抵達關山直接前往戒治所,接著返回醫院中午十二點準時開診,結束門診再自行搭火車至臺東仁愛之家。而隨著關山慈院長照業務的擴展,許多失智症個案也都轉介給蔡醫師檢查評估,因為深知照顧家屬的辛苦,因此不管在醫療或者資源的提供,蔡醫師都盡力給予協助,包括開立殘障手冊、重大傷病卡以及相關的衛教,為家屬減輕照顧壓力,也讓他們在經濟上可以獲得補助。蔡醫師說,每每聽到家屬分享阿公阿嬤症狀已經緩解,在照顧上也比較放心,自己聽了也覺得很開心。

針對失智症治療,蔡欣記醫師也建議除了藥物的輔助,參與認知促進功能活動對病人也很有幫助。像是輕度失智的阿公阿嬤適合到失智據點,退化比較明顯的個案會建議到日照中心,而針對失智患者設立的團體家屋,除了有很好的認知活動安排,在設施方面更強調安全,對於無法二十四小時陪伴的家屬來說是不錯的照顧選擇。